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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起案例看ofo的霸王仲裁条款

  ? 撰文/刘一卓

  最近ofo共享单车出现大量用户押金不能退还的情况,12315(工商部门)、12328(交通运输部门)等投诉电话被用户连番轰炸,但大量用户依旧未能如愿退出押金。

  用户在穷尽了自力救济、行政调解等手段无果后,剩下的只有司法救济可以选择。然而,今年的一起关于ofo公司的案件却让所有用户为之唏嘘。

  经过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ofo公司(北京拜克洛克科技有限公司)的涉诉情况,作者找到了这份二审裁定书:陈帅帅与北京拜克洛克科技有限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二审民事裁定书【(2018)京01民终6155号】。(网页链接:北京拜克洛克科技有限公司)

  原告陈某某因为扫码打开了三次故障车,在车不能使用的情况下仍被收费,故其认为ofo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诉请ofo公司赔偿3元用车费用。

  原告主张的事实和理由:

  2018年4月20日8时19分,陈帅帅在北京xx大学xxx餐厅北门西侧扫码打开了一辆被告所有的ofo小黄车(车牌号:×××)玉米资讯网- 娱乐八卦,时尚资讯第一门户!,在推车的过程中发现自行车已损坏且不能骑行后,立即关闭车锁,整个过程花费时间0分钟,但拜克洛克公司依然收取1元人民币骑车费用;

  2018年5月5日22时26分,其在西城区xxx北大街路段德xx糖炒栗子店铺北侧十几米处扫码打开了一辆ofo小黄车(车牌号:×××),其后在骑行过程中发现阻力过大,以至于根本无法骑行,之后停车关闭车锁,整个过程花费时间0分钟,同样被收取1元骑车费用;

  2018年5月6日17时51分,其在北京xx大学xx超市门口发现一辆小黄车(车牌号:×××),在检查自行车外观以及车闸没有损坏的前提下,再次扫码开锁,之后坐上车座踩脚蹬试图骑走,发现车链打滑根本无法骑行,同学肖某某也试骑了该自行车,同样无法骑行,之后其锁上自行车,再次被收取1元人民币。

  拜克洛克公司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多次未能提供能够正常骑行的自行车,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却依然收取费用,应当返还上述3元费用。

  由于ofo公司的《用户注册协议》中第15条约定了仲裁条款,仲裁机构为中国国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一审开庭前ofo公司提交了《用户注册协议》,海淀法院认为本案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故根据《仲裁法》第26条之规定,驳回起诉。原告陈某某上诉称《用户注册协议》中的仲裁条款为无效的格式条款,二审北京市一中院坚持认为仲裁协议有效,故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图1 ofo《用户注册协议》中的仲裁条款

  如果仅从《仲裁法》第16条第2款对仲裁协议内容要件的规定,以及第17条对仲裁协议无效情形的规定来看,本案的仲裁协议在效力上并无瑕疵。然而,仲裁协议本质上仍是合同,且本案中的仲裁协议是以仲裁条款的方式约定于格式合同(《用户注册协议》)之中的,因此仲裁条款就具有格式合同的特点,也具有格式合同的先天不足。综合考虑各因素后,作者认为,ofo公司《用户注册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无效,具体有以下4点理由:

  ofo公司作为商家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

  本案中遵义趣闻的仲裁条款是约定在《用户注册协议》这样一个格式合同里的,且仲裁条款作为一种非常规的争议解决方式,具有相当的特殊性和重要性,根据《合同法》第39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6条之规定,ofo公司作为商家有义务就此向用户做出提示和说明。但是,ofo手机APP的注册页面“《用户注册协议》”六个白底黄色的汉字实在让人难以注意到;

  图2 ofo手机APP注册页面

  另外,旧版本APP的《用户注册协议》里仲裁条款段落并没有做任何特殊标记,不像新版APP中做了加粗加下划线处理。

  图3 旧版ofo《用户注册协议》仲裁条款

  长达13202字的格式合同,让用户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注意到98字的仲裁条款并充分阅读和理解实在是不符合客观实际。

  况且,用户作为不具有法律知识的普通群众,并不知晓仲裁结果的“终局性”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仲裁条款会排除法院对案件的管辖权,更不知道排除法院的管辖权意味着自己将不能向人民法院寻求救济。

  然而,ofo在格式合同和注册页面中均未向用户解释说明这些内容,其利用普通大众在法律知识上的弱势地位,设置仅对己方有利的仲裁条款。因此,应当认定ofo公司单方面提供的格式合同中关于仲裁条款部分并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

  “同意仲裁条款”并非用户的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仲裁自愿原则。

  同意的前提是充分知情,前文提到,用户根本不知道这些晦涩的法律用语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点了所谓的同意按钮就意味着自己将要垫付相当于诉讼费用122倍的仲裁费用(6100元)才能去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案件的争议金额却最多不超过199元。

  图4 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费用

  作为一名理性的民事主体,谁会愿意花三十倍于争议金额的的维权成本去争取那点财产权益?哪一个理性的民事主体会同意如此不公的格式条款?

  用户的所谓“同意”意思表示,是基于对仲裁条款和仲裁成本的错误认知、以及格式条款不能修改的性质而作出的。

  因此,应通辽猫眼当认定,ofo公司在未对提供的格式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做出提示说明的前提下,蛊惑用户做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获取了对己方有利却损害用户诉讼权利的书面仲裁协议。

  仲裁条款排除了用户的诉讼权利,不合理加重用户义务。

  仲裁协议的法律后果就是排除法院的管辖权,这一点是确定的。出于仲裁程序的高效灵活性而在合同中约定仲裁条款是一种商业惯例,这一点也是无可厚非。但是,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仲裁条款约定在了格式合同里,格式合同的特点是用户只能选择同意或者不同意,不能协商修改,因此《合同法》第40条、第52条、第53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6条以及相关司法解释才规定格式合同中排除或限制用户权利、加重用户义务的条款应当认定无效,这也是保护弱势一方(用户)的必要举措。本案中,ofo公司单方面提供的格式合同中约定仲裁条款,排除了用户寻求司法救济的诉讼权利,应当认定为排除了用户权利,不合理加重用户义务。

  违反民法的公平原则。

  仲裁费用是争议金额的至少30倍,是诉讼费用(50元)的122倍。而且,全国各地的用户都要远赴北京申请仲裁,不能在距离较近的当地法院或者贸仲分支机构维护权益,这一点又客观加重了用户的维权成本。

  这些现实的障碍都实实在在地限制了用户维权的渠道,使用户权益遭到侵害时无法通过司法途径寻求公力救济,而对ofo公司来说则大大降低了违法成本,使其更加肆无忌惮地侵犯用户的合法权益。这一系列不公平的境况,并非作者的主观臆想,而是切实发生在用户身上的。

  ofo公司曾大量挪用用户资金,侵害用户财产权益,导致用户押金不能退还。押金作为一种质押方式,其所有权并不属于质押权人,ofo公司也无权对用户押金进行处分,此种挪用押金之举是非常明显的侵犯用户财产权益的行为。故应当认定,ofo公司在格式合同中提出的仲裁条款导致了双方严重的利益不均衡,违背公平原则。

  仲裁方式之所以被市场所青睐,是因为其高效灵活的仲裁程序能够适应商业市场的需求,节省当事人宝贵的时间,以实现双方当事人的共赢。然而,ofo公司一直打着促进协商、防止滥诉的旗号,用单方面提出的霸王仲裁条款限制用户维权,为自己创造充分的违法空间,侵害用户合法权益,透支共享市场的企业信誉。

  我们对比其竞争对手摩拜单车的注册页面和用户协议,并未发现仲裁条款,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法律条款与隐私政策》几个汉字,说明这样的操作并非行业惯例。ofo公司此番行为,实在是以诚实信用之名,行投机倒把之实,该仲裁协议应当被依法认定为无效。

  图5 摩拜单车格式合同

  图6摩拜单车注册页面

  根据《仲裁法》第20条第1款和《最高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第1款的规定,申请法院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案件由双方约定的仲裁机构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双方约定的仲裁机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所以应当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

  然而,本案面临的一个最大问题是,前面提到的“陈帅帅诉拜克洛克公司”的二审裁定书是由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虽然我们认定仲裁协议无效的理由很充分,但是一中院已经做出了认定仲裁协议有效的裁定,想让二中院否定同级法院的生效裁定,裁定仲裁协议无效,这项工作可谓道阻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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